【KT】 狐狸抢亲 上

大蕉:

对标题表示WTF的朋友我可以理解,但是这篇不是狐狸精大王。


隔了两个月,终于来写国庆节开的点梗了!我真没忘!我时刻受到这点梗老没写的罪恶感的煎熬!原梗是什么我文末再说,剧透没意思,这梗可真懂我爱搞啥样的,嘿嘿嘿,写。


但是看的朋友一定慎重啊,你看着标题就雷雷的,一旦雷就赶紧出去


PS如果我能控制住自己的话唠力就有下,控制不住就有中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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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留胡子好像强盗呀。”


围着可爱棉质围裙的茶屋女招待笑着在他座位边放下没蘸酱的糯米团子和一杯浓茶,被嘲弄的对象头都没回,低头抓起那团子塞进嘴里,边嚼边糊里糊涂地回了句:哦,是吗。


吃团子喝茶倒是都稀里哗啦的,相比之下,这回话一听就不走心。


身后一圈儿男人坐得稍微远点,咋咋呼呼地叫嚷喂Rika!别光顾着撩座长了我们的点心呐快上来快上来!不过似乎也不敢叫太大声,远远地也就起起哄那种程度,因而也自然而然地就被那姑娘当做耳旁风无视过去了,Rika抱着木头茶盘继续笑意吟吟地补充道:“唔……说强盗也不太对,更像小偷吧?”


独占了一条凳的男人抬头看她一眼:“我半年没回来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那光一也半年没见到我了,好不容易回来,你就不能刮个胡子嘛!”


这次索性没了回答,光一把脸转回去,平视前方端起了杯子,留下的只剩一串逐客令似的稀里哗啦。女招待也不生气,依旧是笑嘻嘻地,站直了往茶屋后堂挤挤挨挨的一大群人那里走去,再开口的时候可没刚才的温柔爱娇,一出声音量大了一半音调降了三格,振聋发聩,直教人虎躯一震。


“好了好了刚才都谁点的这些乱七八糟的鸡肉串黄豆糕水信玄饼!茶都是麦茶都给你们倒好了自己过来拿!”


男人们之间一阵低沉的哀嚎,诶这他妈不差别待遇吗凭啥座长就能坐那儿等着凭啥座长就喝宇治茶啊Rika妹妹好过分,话说到这儿独坐的男人突然回过身来了,放下那花里胡哨的伊万里茶碗从后排拿了个装满了麦茶的粗瓷杯,一口没喝完一抬头和众人对上了眼,于是放下杯子幽幽地解释说:我不爱喝宇治茶,苦。


说罢捧着麦茶又回过去了。群聚的男人们还想说,Rika一眼刀飞出来:少废话!不爱吃不爱喝老娘统统收走!


无可奈何,大伙儿只好各自找自己刚才下的单,挤来挤去地拿好了自己的一哄而散,男人们动作粗暴,桌面上难免又是漏出来的茶水又是洒出来的糖粉,只是杯盘狼藉还剩一小碟孤零零地留着,质量不太好的琉璃碟,不怎么通透,蓝灰色,琉璃璧混混沌沌的仿佛雾里看花,蓝灰色里透出浓稠的深绿色,深绿色底下又隐隐约约地浮着绛红雪白——是碗抹茶白玉红豆凉粉。


尽管看着也就那样,但对这山脚小茶屋来说,也是一个礼拜都做不上几次的,价格最高的甜品了。


Rika抱着茶盘看看这凉粉又看看一群同样吃得稀里哗啦的臭男人,来回半晌没人来认领,她不乐意了,这是刚才光一点的,点完了却又说不是点给他自己吃,真做出来了吧又不知道是谁这么矫情。虽说在光一那儿碰壁也不是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了,可说不放在心上也绝不可能,女招待心里有点儿迁怒,于是放声一吼:


“谁的凉粉倒是拿走啊!”


一众正稀里哗啦的男人同时抬头一看她,看完了又低头面面相觑,除了稀里哗啦,只剩一片食人鲳似的沉默。Rika心里更火了,但此刻却听身后咔哒一记轻响,光一放下麦茶走到了茶屋后堂,胡子没剃干净的座长看上去挺困,没往日这么闪闪发亮但意外地也没平时这么生人勿近,他端起那琉璃小碟往人群中走去,所到之处人人侧身避让。Rika远远地,踮着脚尖看到底怎么回事,只见光一就这么分花拂柳地走过了四排座椅,在后堂的最后一条凳子边停住了,蹲下来,好声好气,或者吧,Rika不想用这词,或者说十分温柔地低声劝道:


“给你点的怎么不吃?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她的确看到有人缩在那最后一排的最不起眼一角,光一一说,那人便摇摇头。Rika心里一凉,暗想该来的总还得来啊我天,这是带女人回来了,一方面醋意汹涌翻江倒海似的胃酸都要涌到喉咙口了,可另一方面又是一阵母性的宽慰:


有生之年,竟然看到光一开窍了。


其他的所有人,都低头吭哧吭哧不说话,有吃的就吃,吃完了的喝茶,茶都喝完了的叼着杯子沿假装还在喝茶,总之一片莫名尴尬。Rika可不管这个,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后堂另一个角上去看,远远的能看见那人的样子了,光一正蹲在对方膝前捧着最深恶痛绝的大坨红豆馅仰头絮絮而语,他姿态都这么低了,那人却咬着嘴唇,听到了什么都只是摇头。


Rika心里一揪,一方面自打十七岁见了这位座长误了终身之后就一直觉得光一要真有对象必然得是好看,很好看,非常好看,十分的好看,否则不好看还拿什么脸和光一提配不配呢,可另一方面真见到了又觉得内心阵阵忧郁绝望,暗自神伤道老娘这青春终究是打了水漂,对手长这样,我根本没有胜算。


光一背对着她,单膝跪地,捧着碗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围人吃喝和假装吃喝的声音实在影响她探听。Rika于是气冲冲地走到前堂去一扫一大片地瞪了所有人,片刻过后,虽不至鸦雀无声,但室内顿时只听得细细碎碎的呲溜呲溜了,除却呲溜呲溜便是光一和那人说话的声音,她听见光一柔声道,我点都给你点了,不吃多浪费啊。


她认识他十年都没听他这样说过话,更可恨的是这稀世温柔还肉包子打了狗,对方毫不留情一口回绝:我不,你,你要是觉得浪费,你,你你你你自己吃。


Rika听得火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妈的不识好歹,过分。可这过分你情我愿,她管不着,退一万步来说,这人也长得实在很好看,就算情敌如她,也不得不承认长这样的人讲这话就算结巴着说服力都比别人多个五六成,那小脸粉白鼻尖透红,眼睛水汪汪的眨啊眨的教人发不出脾气来,说什么都像是自己的错。光一还在那儿循循善诱,我不爱吃这个啊,你知道我讨厌红豆馅,没法吃,喏,乖点啊,吃了吧。


缩在墙角那人声音似乎也跟着缩了起来似的,黏黏糊糊混混沌沌,说着说着还带起了哭腔:你要拿我当摇钱树,那就别假惺惺地对我好了!我不吃!


Rika有点混乱。第一搞不清这孩子到底害不害怕,你要是害怕你干嘛要顶撞光一呢,可你要不害怕你说你哭啥?第二是清楚听见了摇钱树三个字,剧团的确有点神出鬼没的半年才回本部一次,可怎么说光一那个性也不像会参一脚拉皮条生意的啊?第三是听着听着回过味儿来了,那哭腔黏糊绵软我听犹怜,可音调质感摆明了不对,这漂亮得不得了的孩子,好像是个男人嘛?


信息量太大她一愣一愣的,过会儿悄悄低头问已经装无可装咬着根丸子签目视前方眼神放空的Yara:“喂Yara,那孩子究竟什么人?”


Yara回头看她的表情一脸你我无冤无仇何故坑我的震惊,Rika当胸杵他一下:“别装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吧……这个……”声调拖得长长的,欲言又止难以启齿,“他……”


“我可告诉你我刚听见他说自己是摇钱树了,”Rika压低了声音,“你们没干什么人贩子的买卖吧?哪儿抢来的花魁头牌?”


话说到这儿他们同时往后堂最角落的地方张望了一眼,灰突突的琉璃碗终于易手,那人终于妥协,捧着凉粉默不作声地低头开始吃,光一坐在他旁边看着,侧头,注视,久而久之,旁观者脖子隐隐作痛。


“屁什么花魁头牌——”Yara沉默许久,下了老大决心才终于吐出一句,“那是我们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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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本光一其人有好多称呼,多数人还是直呼其名的,不过也有从小一帮一起长大叫他扣酱,手下一批时常战战兢兢的小朋友叫他座长,半夜到剧场门口偷他招贴画的无知少女叫他王子,而满大街通缉令书面和捕快们口口相传之间则称呼他为,狐狸。


他有次拿着张通缉令正上看下看,看得浑身不舒服的时候岸进来给他倒茶,光一于是顺口就抱怨:诶优太你说狐狸这个名字是不是,怎么说呢,太磕碜了!小气巴巴的听上去跟偷鸡的一样!


岸优太吓得手一抖茶都翻了,口中连说对对对,是不好,配不上。


“而且这个画像也不好!!”他噼里啪啦地拍那张Yara顺回来的通缉令,薄薄一张纸,风吹雨淋的早就面目全非,“画成这样哪个看得出来是我?你说这像我吗?”


小朋友抖抖晃晃地跪那儿擦榻榻米呢,苦于老大强行搭话,于是只好继续十分紧张地说对对对,不像,看不出来。


光一发泄完了,点头说,嗯,好,没事了,你出去吧。


这么来了好几次,基本每次都碰上个唯唯诺诺只敢说是是是的小朋友,直到那次是轮到斗真进屋给他端茶送水,斗真不怕他,一边倒茶一边淡淡地说,光一君,又看你那通缉令呢。


光一那次拿到的一张原本是贴在乡里巨富院墙外面的,巨富,就连篱笆墙都做了老气派一大屋檐,遮风避雨的因此这张通缉令也难得干净清晰,至少看得清内容。通缉文字无非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巨盗狐狸近来在周边出没,该犯擅长伪装成京都御前的剧团座长,借演出之名借机入室行窃,望民众着意防范,提供消息者有赏。少见的是,通缉令上的图画也是新的,瘦伶伶一人的半身像,脸上的般若面具画得笔触稚拙神似一猪头,大喇喇几笔勾出了发尾垂到肩膀,人边上拉两箭头,指着那毫无特征可言的画像的衣服头发,衣服那箭头写着,红衣,头发那箭头标注,茶发。


光一说:“这画像能找到我,我就能认他当爹。”


斗真倒完了茶,笑嘻嘻地说这还真说不定,你知道贴这通缉令那户,就屋檐特别大哪儿哪儿都金碧辉煌的人家姓什么?


光一白他一眼:“还能姓堂本不成?”


“人家还真就姓堂本。”


“……嘁。”


“您可别到头来一番辛苦,偷了的是自己家。”


“不可能。”


斗真点头道,好好好,世事难料我也就一问,光一也不再搭话了。其实要说此堂本同彼堂本沾亲带故,其实也并非不可能。就算十年前便开始结交的朋友,多半也以为他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才落了草莽,人人都知道那个占山为王的巨盗狐狸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可具体如何,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父亲在朝为官,母亲贵为公主,两人无病无灾此刻都好好地在京师连同他姐姐过着富贵无忧日子,就算久不联系,民间却也不时能听到传闻。


光一从小是被当做少爷养大的,说句不夸张的,其实与真正的皇子几乎同级。他幼年尚在京城时看过听过的东西,那些朋友兄弟们连想都不敢想,他向来最讨厌吃的那种西域隔海传来的名为芫荽的菜色,离家之后,反而因为太过金贵,平日餐桌上,连个影子都不会出现。也正因如此,一个乡下地方的巨富之家其实根本入不得他的眼,同为堂本,最顶多是个暴发户的外戚罢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偷的是自己家又怎样?原先他做的第一笔案子,不就是十五岁离家出走顺手牵羊的二十根金条。


这事不算什么欢乐回忆,想着想着心里郁郁,光一索性把那通缉令往角落一扔,爬起来去锻炼身体了。到晚钟敲过,夕阳西斜,他擦把汗沐浴更衣,整顿干净了坐到镜前开始描眉扑粉整头发,涂完脖子又咬过红纸,最后是细炭条刮下来磨了粉混上胭脂膏捣捣用笔蘸了,似黑似红细细一条滑过眼角,眼尾少许飞起来些,端详片刻,自嘲一笑,还真有点像狐狸。


收拾好了东西正要起身,背后的拉门开了一掌宽的缝隙,门外传来屋良沉稳的声音:


“座长,是时候出发了。”


他走过去,Yara恭恭敬敬地跪坐在门外,见他出来又加一句,堂本家已经让牛车在外面等了,您直接坐车过去就行。


光一挑眉:“他们还备车呢?”


“是。”


“那我们的车呢?”


“没他们的大。”


“……好的吧。”


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于是也就出门上了车。座长在外走动时不现真身是御前剧团不成文的规矩,他不待见这一套,小时候就觉得装模作样的,但为了伪装再装模作样却也不得不有样学样地跟着做,黑色斗篷掩没了真实的身材身形,雪白的狐假面也遮住了为舞台精心化好妆的脸庞,只是面具虽能遮住真面目,两道细而飞扬的眼缝也实在不足以他看得太清楚,往日出了门向来是屋良或是斗真扶着他走,这次Yara搀他到旅店外,才跨过门槛就被别人拉了过去,那牵住他的手柔软温热,四指轻点掌心,拇指婆娑手背。


突然被交给了别人但光一当然也不能立刻显示出受惊的样子,只是微微偏偏头,用这个小动作显示出自己的疑问。


“家父让我来接您。”一个好听又陌生的声音近在咫尺,语气拘谨,仿佛在背一条练习了很久却依旧没抓住神髓的念白,“小心点,请这边上车。”


光一接受得也快,屈起手指握住那比自己小一些的手,无言地点点头。


那堂本家的青年扶他到了牛车边,温柔周到地把他揽进车厢,堂本家不愧是当地巨富,牛车内部精致宽敞,隐约带着一丝丹桂的香味,光一在奢华的车厢里小心盘腿坐下,正想搭话,那青年却一转身从车厢口另一边下去了,顺手一拉顶棚下缘的浅蓝色丝绦,细密的竹帘便应声而落遮住了视线。这下光一只好坐定,在暂时封闭的空间里取下了那碍事的狐面,竹帘透光,外面看不见车内风景,他却能从竹篾之间看那青年的样子,和他身高相仿,或许稍矮一些吧,黑发微卷,肩头溜圆,背对着他走在牛身边,步履气定神闲。


光一坐回去,心想,这边这个堂本家,人才不错啊。


行车两柱香时分便到了堂本家后院,光一重新戴上狐面,在那青年的搀扶下往舞台背面走去。院落很大,光一穿着一身碍事行头眼睛又不方便,于是慢悠悠地踱了很久,中途自然搭话了,笑着问他,你想不想看我面具下面的样子啊?


若他说想看,光一立刻就会摘了那玩意儿,反正一会儿都是要看的,遮不遮又有什么关系,正好他也能好好看看身边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可那青年小声嗫嚅道,不必了,我送您到那儿就行,不必多生枝节。


撩了几回,始终是战战兢兢的婉拒,车轱辘似的说父亲只让他接送,别的不让,因此不行,不行,请别再为难了。光一也不便强求,最后也就放弃了,心想着这孩子可真是懦弱,彬彬有礼倒是不错,可这礼貌满是一股子笼中鸟的味道,这么一点小事连个主意都拿不定,哈,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这总能说?”


“这……”


“你爹也关照了?姓名不能通报卖唱卖舞的戏子哈?”


“父亲并无此意,”那青年的声音焦急起来,“我,我叫堂本刚。”


“哦……”


本家姓,果真是小少爷。说到这里,两人差不多也到了舞台背面,光一的手很快被已经到了的屋良牵了去,开幕前的准备工作也容不得他多胡思乱想,一面要确保表演无误,一面又要和剧团的人们核对计划,确认分配观察大宅结构的任务,等到真正上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将那青年的事抛诸脑后了。


第一幕顺利进行,他无视亮相时台下不经掩饰的窃窃私语和阵阵低呼,手持浸炼过无数回的特殊纤维,一跃离开了舞台。是个同往常并无分别的动作,飞翔过后,脚下一张张千篇一律呆若木鸡的观众的脸罢了,只是今日在这一片模糊的残影中却猛然看到一个人,肤白貌美,唇红齿白,一对琉璃弹珠一般水汽蒙蒙偏又透亮的黑眼睛,那人和周遭所有人同样仰着头,他微笑着看上空飞过的光一,而光一在飞过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连衣服都被扯松了。


站在台上负责稳住他的岸一脸不似表演出来的惊吓:“光一你没事吧!”


光一心跳很快,只是干这行这么多年毕竟要对得起个名声,扬手微笑,说出台词:“没事没事,无论发生什么,演出都必须继续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也一直都是如此这般要求自己。就算舞台于他而言只是个劫富济贫的前奏和幌子,但如若幌子不够鲜亮引人,又有谁会毫无防备信以为真,将原先戒备森严的居所向他们这个强盗剧团敞开?可今天不对了,光一在舞台上,竟然有那么点走神,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去瞟台下那个已经瞟过十数次的角落,那个人坐在那里,一张干净漂亮在昏暗中也仿佛闪闪发亮的脸,兴致勃勃,乐在其中的样子,他注视着舞台上的光一,因而光一看过去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对视起来,对视的瞬间,台下的其他所有人都仿佛消失不见了。这感觉令人心跳加快,等到第一幕终了,他气喘吁吁地抹着脸上的假血,问这场并没有上台的斗真:


“你知不知道观众席里坐在一二排靠右第三个的是谁?”


斗真这次是负责去探查家族人物关系的,闻言一翻笔记,很有效率地把那姓名拎了出来,“我看看……哦,这个是,堂本刚,”他用炭条敲敲纸面,“堂本家主人最小的儿子,不过……嗯,是养子。”


偏就这么巧还真让他对上了。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斗真追问,怎么?这人麻烦?麻烦的话,提前搞个调虎离山,我们做事的时候让他别呆在家里。这次座长却支吾其词,犹豫半晌,直到大幕边铃声清脆,第二幕快要开演了,光一才站起身吩咐了句:“不必,放着吧,不用管他。”


第二幕好歹也是保质保量地演完了,谢幕之后剧团核心成员照例在后台开个短会,说是会,其实就是盗贼团伙的头目们商量着怎么偷。交流下来的结果是乡里巨富堂本家,口碑名声几乎无一不佳,大家长信佛,隔三差五要做点善事散财,几个排位靠前的孩子没这份慈悲,不过好歹也不像别处的权贵子弟一般鱼肉乡里,至于小少爷堂本刚,养子,性格好,乐善好施,大家长格外宠爱,兄姐们却时常排挤,只是不知道他自己小金库情况怎样,看不出算不算肥肉。


斗真汇报完之后,屋良第一个说,这户,拉倒吧,就当白演了,收收东西趁早回山里去。


光一沉吟不语,看着斗真那小册子:“唔……”


岸年轻些,气血也热,看光一没第一时间赞同,便跟着反驳了:“来都来了,计划也都定好了,干嘛不做?反正这家大家长平时也散财做好事,给谁给我们不是都一样?”


“抢过好人,以后可就没神明愿意保佑咱们了。”


“当贼的还信这个!”


“当然要信。”说着说着Yara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上半年才狠狠在京郊那个废亲王那里敲过一笔,我本来就说不该这么快到地方上来再作案子……这次这户肯定是老天爷的指示,和座长还是一家呢,一定是要我们收手。”


“这里姓堂本的每个都这么肥,哪里像是和座长一家的了!”


越说越不像话起来。光一抬手阻止了争论:“明晚你们都不必来了,我一个人就行。”


他一开口,剧团立刻鸦雀无声,就算原先不甚赞同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座长独自行动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特别危险,他们要偷的东西机关重重深在敌营腹地,别人去了反而添乱,因而由光一单人去取;二是得过且过,没什么值得下手的,只是来都来了,不捞点什么回去也说不过去,那也不必兴师动众,他晚上悄悄走一遭随便拿点也就算了。这时候他说自己一个人去,那多半是为了第二种原因。说完之后拍拍手道,好了,别发呆,都散了吧,聚在这里说了这么久,回头那些堂本家的可要起疑心。


岸还有点愤愤不平的,说这个堂本家和我们根本就没半分关系嘛,光一看他一眼,小朋友倒抽一口冷气一咬嘴,半个字都不敢往外蹦了。剧团于是达成了共识,三三两两地散开,收布景的收布景,整理衣裳的整理衣裳,光一把那身银白色里三层外三层的服饰给了收拾的人,换上自己的衣服慢慢踱着从舞台后面绕了出去。屋外月光清冷夜风微凉,他踏出去一步,门边立时响起小小的一声,啊,仿佛受惊了似的。


扭头一看,果然又是堂本刚,扶着把没撑开的兰色纸伞,见他出来,一双圆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光一想起方才岸说的,这家堂本的个个都这么胖,正面近距离一看,堂本刚脸上果然是有点肉的,只是这点肉全然称不上胖,和早先在牛车上看到的潇洒背影相比,这圆脸显得有些稚气的可爱。光一抬头看看天又伸手一试,天空中正飘着细碎的毛毛雨,堂本刚撑开了那把兰色的大伞走过来说,家父让我送您回去。


堂本家的大家长对剧团的表演显然青眼有加,竟然深夜还让最小的孩子送他。光一也没什么理由推拒,于是低头躲进那伞檐,走过去的时候,刚却略微偏过了脸,像是回避什么。


“怎么?”光一好奇道,“你讨厌我靠得这么近吗?”


“没,没这回事,”回答的时候眼神依旧避开了他,侧头看向另一边,“只是……你,你现在没戴面具……”


夜深人静,他也没想过刚会在后台接他,因此那狐面自然也扔在了不知哪里。光一笑起来凑过去,越是凑近,刚越是扭头不看他,这害羞地躲避的样子实在可爱,让前者变本加厉地弯腰贴脸,兴致勃勃地玩了起来。雨幕渐渐厚重,刚忙着避他,那伞虽大,拿得歪歪斜斜的,光一身上倒有一半都暴露在了雨水里。撑伞的人眼神游移了许久,偶尔一瞥看回来见到他肩头已经一片斑驳的深色,啊呀一声,慌忙把纸伞放正,这次无论光一怎么逗他,都强忍着不再动了。


“我长得这么吓人?不戴面具就看都不敢看了?”见他忍住了不再躲,光一也不人来疯了,贴得更近一些,和刚并步于纸伞之下,走得很慢很慢,“刚才在舞台上,我没见你这么躲躲闪闪的嘛。”


“并不是!……你,你长得不吓人,演得……演得也很好……”


光一不置可否,心里想的是你这种和陌生人说句话就要结巴的小少爷又知道什么演得好不好了,可这话说出来毕竟大煞风景,于是笑笑,改口说你别这么绷着,放轻松点。


撑伞的青年在他身边长舒一口气,小声说,父亲以往很少让我做这么多事。


“接送我来回不必这么心惊胆战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也不是,我其实并不怕你,”刚侧头对他略显生涩地微微一笑,“明天正巧轮到我第一次一个人守金库,所以这两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还请你见谅。”


金库两个字入耳,光一当然心里一动,说到这里,两人已经走到了院落的小门处,可这次墙外却没有牛车,刚稍显愧疚地说,夜深雨重,怕牛走不好,路上反而翻车出了意外,所以只能让我撑伞送你回旅店了,还请勿嫌。


光一说,当然不嫌。


堂本家的外墙顶上每隔十步远近便立着一个竹龛,龛内燃着灯,虽然灯光微弱,立得又太高,但乌云一起,月光渐渐看不见了,有胜于无,总比摸黑行走要好些。光一和身边这位少爷挨得很近,走几步肩头便会轻轻地撞上,但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主动伸手去搀一搀靠一靠,走出两盏灯距离,刚叹口气:“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紧张了。”


光一说:“慢慢来。”


“金库事关重大,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实在是放心不下……”那小少爷话音闷闷的,在雨声中听不太清楚,“要是出了什么事——”


“你第一次?”


“第一次呀。”


“你多大?”


“足岁二十四了。”


“哦,比我小点,我二十五。”


走到这里,雨帘的前方渐渐出现了一团湿润昏黄的光,远远隔着细密的雨滴看见了一个纸灯笼,挂在推车上,是家什么店到了这个点还未歇业,光一顺口便问道:“你饿不饿?吃点东西不?”


回头看去,正巧见到刚一愣。“可以是可以,”他们向那摊位走去,马上又要见到陌生人了,那少爷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还有点往光一身后躲的意思,“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这不是今天刚从你老爸那里拿到的钱嘛。”


他们收了伞走近过去,那推车上挂着油毡帘,两条木板权当是座,湿哒哒的,但好歹能躲雨,只是实在太窄,两个人坐下之后便有些挤挤挨挨。店主见有人来了,回头一笑:“哦,这不是刚嘛!”


原来是认识的,光一心想。


“要红豆白玉凉粉。”刚看着怯生生的,答话却很快,说完之后回过头来看着光一,“你……你呢?”


“叫我光一没事,我们同姓,也不必扯什么尊称了。”


他看看那摊,坐到现在,一阵冷冷的香甜才传到鼻尖,原本以为是关东煮或是喝酒的地方,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个吃甜食的。光一不爱这口,看了许久也没挑出个所以然,抱住胳膊不怎么满意地说,你随便给我搞个不太甜的吧,我随便吃吃。


老板点点头,手起勺落,给他满满的舀了一碗红豆沙。


“……我不吃这个。”


“刚才不是说随便?”


“我……其他随便,红豆馅我不吃。”


“那给你来两糖渍茄子。”


“…………茄子我也不吃。”


“不是说随便吗,你他妈逗我呢。”


说到这儿刚在一边咬着糯米丸子fufufu地笑出声来,说,没事,放着我吃吧。


光一乐得把这些甜兮兮的东西推给别人,只是自己面前空空的,刚吃着吃着有些看不下去,到最后碗底还剩两块寒天,用勺刮两下颤颤巍巍地盛着,不甚确定地侧目问他,你要不多少吃一点试试看?光一沉默着凑过去张开了嘴,凉凉的泛着反光的两块小东西送进来,砂糖味儿,口感普普,他抿过刚用过的木勺,咀嚼两下咂嘴评价道:还不错吧。


这夜宵吃了挺久,席间闲聊了些有的没的,关于那金库的事,之后倒是再也没提起过。可以说是光一有经验知道事先不能太露行迹,但归根究底,其实是这次他心里对那金库不金库的没什么兴趣,还不如托着腮撑着头坐在刚身边一面看他吃甜的一面随口问,你喜欢什么颜色啊?喜欢什么吃的?喜欢什么花?什么鱼?等两人付了铜板从那油毡帘后面再钻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得了一堆零零碎碎没啥大用的个人信息,虽然没用,心里却挺开心。


那摊离旅店不远,走着走着,已经能看见旅店院墙的篱笆。走到墙角,月亮恰巧从雨幕和乌云后探出一角来,光一已经走进了旅馆后门的屋檐,他站在青石阶上回神,刚则斜撑着纸伞抬头看他。那漏出来的一线月光正好打在青年圆润光滑的脸上,白晃晃的,像块半透明的美玉。刚才的聊天让这位少爷放松了不少,他微笑着对光一说,那么,我就送到这里,明天的演出后家父会宴请剧团的诸位来用晚餐,只是到时候我要忙,那就见不到了光一了。


旅店不比堂本家的大宅,围墙不高,不过是竹片交叉而成的篱笆而已。稀疏的篱笆之间攀着牵牛花的枝条,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接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屏住一口气,从那湿漉漉的柔软枝条之间折了一支下来。牵牛是迎着朝露开放的花,深夜摘取,拿下来的不过是细细窄窄橄榄核般的一个花骨朵罢了,刚折下之后看着那不像花的一根也有些尴尬,但最后还是有始有终地捏着那花骨朵,小心翼翼,簪到了光一耳边。


光一站得高,他递过来的时候还踮了踮脚。


那手和那花递过来的时候,光一还一愣,可送到鬓发边了,也就从善如流地低头垂目让他把花戴了上去。等那不成体统的花骨朵夹到了耳畔,抬头再看,刚半张脸已经隐在了伞缘之下,他看不见眼睛,却看得见红透了的脸颊。


“晚,晚安。”


说完之后踢踢踏踏地,踩着水塘回头便跑了。


夏夜声音传得远,刚跑开了好久,都能听见他那渐渐慢下来的脚步声,光一独自站在旅店后门的屋檐下,抬手摸摸发际,拈着那柔软湿润的牵牛花苞玩味许久,心痒痒的想着,他还真是可爱啊。


他们在路上又是谈天又是夜宵地已经耽搁了许久,他又站在后门出了好一会儿神,等光一回到房间,剧团里的人已经是差不多要洗洗睡了的时候了。斗真第一个抬头见他回来,很关心地说没被他家的人为难吧?他摇摇头,那细细窄窄的花苞也在耳边随之轻晃,光一说,我出手你们还不放心?没事的,我明天一个人去。


“我看那个堂本家的小少爷也不能对你怎么的。”屋良见他回来也凑过来,大概是喝了点,半分酒热消去了半分往常的毕恭毕敬,“你看他那个样子哦,软绵绵白泡泡的,想对你干嘛也干不成啊。”


光一心想软绵绵白泡泡这个形容倒是精准,清醒的Yara估计还说不出来,他笑笑说明天还要演一场呢,少喝,喝了就早点睡,接着推辞几句,回自己房间去了。洗漱时又想起Yara的话,觉得一点也没错,堂本刚就是那样的人,那和善的笑容用于款待和交际,那温柔的手只会搀扶和戴花,尽管之比自己小一岁,却一尘不染得像个孩子,而这堂本家的大家长也真是心大,让这么个嘴上都没把锁的孩子独自去守什么金库。


妆面卸干净了还在想他的事,等熄了灯钻了被窝,眼睛一闭,似乎依旧能看见那玉一样的脸庞对自己笑。床前的漆盒里放了水,水里浸着他从耳边取下的牵牛花苞,迎着月光,水色中一片妖艳的紫。


光一翻了个身心想,罢了,这一家姓堂本的,就不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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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那位朋友点梗是山大王扣酱和压寨24。矮油。


写了一万字还没进入正题,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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